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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七章 三一道长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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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月号正阳,时惟端午。

  张云之与秦希姗二人再次登山。一个多月之前张云之应原小酒所托,将原小酒所写的家书送往全真教,好告知风蚀谷中的父母不要担心。却不想一封书信寄出去,直到昨日方才有回信。

  回信者是全真教道长孙诚林,他于信中言说,接到张云之传信后便叫弟子许致行送往风蚀谷,却找不见原家夫妇。听谷中乡民说,那原家夫妇自儿子失踪后不久便离开了风蚀谷,不知去了哪里,到如今都没有回来。孙诚林着弟子在终南山附近打听,也没打听到原家夫妇去了哪里,只知道他夫妇二人是自行离开的。

  张秦二人在紫霄宫偏殿寻了一圈,不见原小酒身影,想到当日藏书馆之事,便直奔过去,以为他会在此处看书,没成想找他不见。张云之正觉稀奇,下楼时便遇见了紫霄宫长老何治学。

  张云之赶忙避让,躬身见礼。何治学笑吟吟地颔首致意,道:“你二人是来寻小酒的么?”秦希姗道:“是呀是呀,何道长你知道小酒去了哪里么?”何治学道:“你们或可去南岩宫寻他。”

  南岩宫是武当派外门居士生活起居之处,不知道原小酒跑去那里干嘛。张秦二人与他作别,过小天门,途经崇福宫,再入龙虎殿,直走了一个多时辰方才来到南岩宫所在的太和山南岩。

  天气炎热,山石滚烫。

  秦希姗又热又渴,累得直吐舌头,像个小哈巴狗,道:“云之姐,我走不动了,咱们登上前边崇台后休息片刻吧。张云之内息悠长,这点山路虽然累不着她,却也热的香汗淋漓,便陪她在崇台亭子里歇息饮水。

  此处已是太和山南岩,很少有武当派弟子过来这边,崎岖山道上只能看到几个道门居士在挑水。秦希姗红衣罩体,伸展双腿,竟是将足衣摘了下来。

  张云之大窘,道:“你快穿上,叫旁人看见怎么办?”秦希姗揉着脚踝,嘟嘴道:“我若知道这般远便不来了,你看,脚都起泡了,好疼。也不知道大热的天小酒跑来这边干嘛,他重伤初愈不该好好休养么。山道崎岖,路途遥远,也不怕真个跌倒了再旧伤复发。呸呸呸,童言无忌,大风吹去!”

  张云之哭笑不得,用剑鞘挑起秦希姗的足衣,道:“小酒小酒,只是一个多月不曾见到他,你便要思念成疾了么?快些穿上,丢死人了。”秦希姗用脚尖推开剑鞘,叹道:“他若是名门子弟该多好,哪怕是名声不显的家族旁支,我也能去求一求娘亲。”

  张云之诧异道:“你不是真想嫁给他吧?”秦希姗一张娃娃脸热的通红,道:“我想呀,他长得好看,人又聪明,连你们武当派的长老真人们都夸他是当世奇才。可惜出身低微,又不能习武。我便是学那许攸宁垂绳上吊,我娘也不可能愿意这门亲事的。”

  张云之道:“别胡思乱想了,时间不早,你我还得下山,快些走罢。”秦希姗这才重新穿上足衣,道:“我自然是在胡思乱想,他怎可能去我天水堂做个赘婿呢,就是不知道他的辟阴之体能否有办法根治,凭他本事,一旦能够修炼内功,必能成名江湖。便不是名门之后,自立名门也是有可能的。”

  二人于四角亭子里出来,忽听得山下传来大铁链当啷之声,又听一人颂念经文道:“夫心起于善,善虽未为,而吉神已随之。或心起于恶,恶虽未为,而凶神已随之。其有曾行恶事,后自改悔,诸恶莫作,众善奉行,久久必获吉庆,所谓转祸为福也。”

  二人看过去,但见一位驼背老道人挑了一对大桶,正缓缓过来。秦希姗看得稀奇,待那老道人途经二人身边,她仔细去看,不由得吃了一惊。只见那道人挑的是一对大铁桶,比之寻常水桶大了许多。且那道人脖子上、手上、脚上,更绕满了粗大的铁链,行走时铁链拖地,不停发出声响。这对大铁桶怕不是有二百来斤,桶中装满了水,重量更是惊人。

  秦希姗道:“云之姐,他是你们武当派的道人么,怎么戴着脚镣。”张云之则向那道人躬身行礼,严肃道:“您老慈悲。”那老道人未做停留,也未曾看她二人一眼,径自登上石级。

  秦希姗又问道:“云之姐,他是谁呀?”张云之道:“他老人家是我教前辈谷文焕谷真人,道号三一。”秦希姗不解道:“他为何带着脚镣枷锁,是犯了什么门规么?”张云之摇头道:“我也不知。我只听人说他曾经是太和宫长老,是我武当派掌门张真人之下第一人,武功隐隐还在张真人之上。当年差点便成了武当派的掌门人。后来不知犯了什么事情,被送到这南岩宫受罚,已经三十余年了。”

  秦希姗听后满眼放光道:“他武功竟比张真人还厉害呀,那岂不是陆地神仙一般的人物。谁人敢教他受罚,且受了三十年!”张云之无法答疑,道:“你我也快走罢。”

  那老道人行动迟缓,山道狭窄,且他挑着一对大铁桶走在前边,张秦二人便无法过去。秦希姗在他身后喊道:“老道长,你给我二人让条路罢。”老道人头也不回,仍旧慢腾腾地一步一个石级。

  秦希姗又叫他几声,还是不答话,心里便有些气愤,道:“你这老道人是聋子么?”张云之大骇,赶忙道:“希姗莫要乱说话。”又跟前边那老道人说,“希姗非本门弟子,不认得您,还望真人莫要怪罪。”

  只是那老道人似乎完全听不到二人说话,脚下铁链子当啷啷,当啷啷,脚步还是那般迟缓。秦希姗气咻咻地哼了一声,道:“此处虽然已能看到南岩宫建筑群,却还有几里山道,若是等他这般速度登上去,岂不是要走到入夜?云之姐,你我施展轻功跳过去罢。”

  张云之道:“万万不可!”秦希姗不解道:“为何不可?”张云之道:“真人在前,我们岂可从他头顶跳过去。”秦希姗道:“可他不让路呀,我们总不能就这样慢腾腾地跟在他身后吧?”张云之道:“前边不远便是白龙潭,到了那里便好了。”

  秦希姗无奈,只得一步一级缀在老道人身后,被那铁链子扰的不厌其烦。约莫半个多时辰后,云霞泛红。二人跟在老道人身后拾级而上,终于来到白龙潭。这白龙潭实则是一口山中枯泉,早已没了泉水,只剩一滩白地。但见那老道人走近白龙潭,将铁通中的两桶水尽数倒进里边。天气炎热,烘烤地面。两桶水落在白地上不消片刻便看不到了,只余下湿润的泥土。

  秦希姗好奇道:“云之姐,他这是在干什么,好不容易从山腰挑水上来干嘛要浪费啊。”张云之道:“我听同门师兄说过,谷真人若想离开这里,须得将这白龙潭里盛满水才行。”秦希姗惊道:“开什么玩笑呀,便是十人八人一直不停地从山腰挑水上来,也很难灌满这白龙潭,何况他枷锁缠身,脚戴镣铐,便是千年万年也不可能做到!”

  张云之叹道:“莫要多待了,咱们去找原公子罢。天色已晚,今日怕是要留宿在这里了。”秦希姗道:“小酒都能住在这里,我们为何不能。”

  老道人将两桶水倒入白龙潭,正打算反身回去接着挑水,忽然看向张秦二人,拱手作揖,口里称道:“信士慈悲。不知二位信士找小酒作甚?”

  秦希姗嘴快道:“我当你真的是聋子哑巴呢,原来能听见,会说话。”张云之赶忙拦下她,道:“谷真人,我二人此番过来是给原公子传递书信的,您知道他在哪里么?”老道人轻轻颔首道:“随我来罢。”

  张秦二人随同老道人缓步穿过南岩宫的石殿,但见大殿后身房舍众多,厨堂、食堂、客堂等不一而足,其中以客堂最多,乃是外门居士住宿之地,足有一百多间。

  此时天色见晚,昏昏沉沉。各处厨堂烟火缭绕,各处食堂人声鼎沸。老道人领着张秦二人踏步走向远处的一间客堂,但见那客堂外有位轻衫少年坐在石墩上,另有个十来岁的瘦小少年郎立于不远处,手中拿着一根竹枝,似是舞剑。

  那轻衫少年自然便是原小酒。秦希姗看到他后欢快地越过老道人,三五步跑至原小酒身边,嘻嘻笑道:“小酒小酒,我们来看你啦。”原小酒被她的称呼搞得莫名其妙,起身和二位姑娘见礼,道:“张姑娘,秦姑娘,你们怎的来这里了?”

  秦希姗假意嗔道:“我还想问你呢,你怎么跑来南岩宫了,这大老远的就算你不怕走山路跌倒,怕也会让太阳晒晕呢。”原小酒笑道:“多谢姑娘关心。我的伤势已恢复好了,走走山路没什么大碍。”秦希姗道:“别姑娘姑娘的,你叫我名字不行么?”原小酒道:“这,不好吧。”秦希姗噘嘴道:“我都叫你名字呢,你为何不肯叫我名字?”

  原小酒别无他法,只得道:“那好罢,我便称呼你希姗姑娘。希姗姑娘,不知道你跟张姑娘大晚上的来南岩宫做什么?”

  张云之懒得再掺合秦希姗之事,任由她胡闹去了。她向原小酒点头致意,将此番来意告知原小酒,并将孙诚林的书信交给他。

  原小酒仔细看了书信,得知自己父母不知去向,心下着急。他前阵子身体抱恙,不宜远行,此时已恢复如初,不管骑马还是乘车都没问题。本来想着过几日便下山回家,没成想听到这般消息。

  他即刻便想要下山,秦希姗赶忙抓住他胳膊,说道:“你疯了不成,此时下山不怕跌下悬崖么?更何况就算你回去风蚀谷,伯父伯母已然不在那里了,你去又何用?”

  另有一人比他还急,听说他要走了,竟是跑过来噗通一下跪在他面前,磕头喊道:“师父你不能走啊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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