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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十六章 铁西瓜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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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时至白露,秋雨常来。日头西斜时阴云遮盖,不多时便下起蒙蒙细雨来。但见太和山太子坡上多出来一柄小伞,自石级弯弯曲曲而走。那小伞该是一柄苏杭油纸伞,伞上画着远山近水:山中有小村,水中有渔舟。淡雅画作中题了一句诗词:空山新雨后,天气晚来秋。

  苏杭雨伞上多有书画,自来如此,也不足为奇。伞上的绘画书法出自匠人手笔,便和那赣鄱州的瓷器一般,总不免带着几分匠气。这把小伞上的书画更为精致,那十个字微嫌劲力不足,当是出自闺秀之手,但颇见清丽脱俗。

  撑伞之人是个妙龄少女,她在崎岖山道上缓缓行着,风雨中衣袂飘飘,足下青石砖被她踩出淡淡雾气,真如凌波仙子一般。她径自拾级而上,不多时便来到了武当派的山门处,但见青砖碧瓦,好大一座道观,不由得生出胆怯之心。

  许是因为下了雨,山门处无人守着。少女畏惧武当派威名,不敢不告而入,便只好撑着伞等在山门外,一双眼静静地望着道观,只希望那里出现个人来。过不多时,道观中走出两个女子,都未穿道服。一个是桃李年华,一个是碧玉破瓜;一个是英气十足,一个是娇小玲珑,不是张秦二人还能是谁?

  二人从道观出来,自是撑起雨伞,张云之道:“怎么又下起雨来了。希姗,我们快些走罢,可别等天黑了还到不了清河镇。”秦希姗嘟着嘴巴道:“我不想下山。”张云之道:“你再胡闹伯母便要亲自上山来了,快走罢。”

  张秦二人撑伞走出道观,行了几步忽听得一个略带紧张的少女声音传来,道:“二位姐姐可是武当派弟子?”张秦二人稍稍扬起伞来,便看到那说话之人是个妙龄少女,与秦希姗一般年岁。瓜子脸,长眉毛,肤色润白,姿形秀丽。她着一袭墨绿绸衫,身披翠水薄纱。乌丝垂肩,发髻上斜插一朵牡丹银簪。衣饰富丽,闪闪发光。这等装饰华贵的小姐,在这太和山左近实属难见。

  张秦二人听闻她询问,便缓步走过去,秦希姗道:“妹妹长得真好看呢,我不是武当派弟子,她才是。”她指着张云之,又道:“妹妹来武当派有什么事么?”那少女盈盈见礼道:“可否请二位姐姐去山上叫个人出来?”秦希姗道:“妹妹要叫何人出来?”少女道:“那人名叫原小酒,是个束发少年,不知二位姐姐可认得他?”

  张秦二人顿时一愣,秦希姗脱口道:“你找原小酒作什么?”少女喜上眉梢,微笑道:“姐姐可是认得他么,不知他此刻是否在山上?”秦希姗道:“你便说你找他作甚?”少女眉头微皱,错愕道:“姐姐这是什么意思?”秦希姗道:“你快说找他作什么,你不说,我便不说,更不帮你寻他来。”

  少女急道:“他,他前阵子被恶人抓了,我四处找他不见,前些日在终南山听一位道长说他在武当派疗伤,我,我便来了。”秦希姗心里直打鼓,只觉一股醋味直窜上来,连忙问道:“他是你什么人?”

  少女细眉低垂,显是娇羞,只听她细声细语道:“他是我的,我的夫君。”秦希姗当时便炸了毛,险些就要拔剑了,张云之赶忙按住她手腕,问道:“定了亲的还是已成婚的?”那少女更显娇羞,瓜子脸都要埋在胸前了,轻声道:“夫君,夫君是我,枕,枕边之人。”

  太子坡上,秦希姗手持长剑大踏步而走,竟连纸伞都丢在了身后。张云之要去追她,又怕追上了不知该如何跟她说话。那少女却是有些诧异,询问张云之道:“这位姐姐,她这是为何?”张云之捂脸道:“怕是要出事,你可曾习武?”少女摇头道:“只练过一些粗浅内功。”张云之叹道:“先且下山罢,原公子不在山上,我领你去寻他。”

  二人撑着雨伞快步赶到山下,那少女内力微薄,体力不好,到山脚时已是气喘吁吁。张云之便道:“妹妹且在此处等我片刻,我去前边驿站牵两匹马来。”说着便施展轻功踏水而去,动作迅捷,速度极快。那少女径自站在山脚,稍稍扬起一丝伞来,一双眸子望向雨云,口中念念有词,只是声音太小,无人听得她在念叨些什么话。

  太和山下武功镇,小雨停歇,阴云仍在。秦希姗一路自太和山奔来,直奔得气喘渐急,但仍旧有些余力。她莽撞地扑进永寿客栈,但见一楼厅里满当当都是江湖人,各个桌案上都摆着兵刃,或是刀剑,或是棍棒。她这一时心急扑了进来,立时引起厅内江湖人的注意,纷纷拿眼看向她。

  有个嘴皮子讨厌之人忽然吹了个呼哨,叫道:“小娘子莫非也是来围剿古墓派弟子的么?那古墓派弟子武功高绝,善使暗器,若是叫暗器射到脸蛋儿,可不美呀。”他后一句话发音着重,惹得厅内江湖人哈哈大笑。又有个江湖人说道:“霍三拳,你怕不是看上人家小娘子,想要与她入洞房了吧?”随即又引起一阵笑声。

  这帮人污言秽语,惹得秦希姗脸颊发烧,浑身颤抖。她仓啷啷抽出佩剑,剑指那外号叫霍三拳的男人,清啸道:“你要寻死,本姑娘便成全你!”言罢便刺剑过去。

  众多江湖人眼看要打架,呼啦一下让出一大块地方,动作之快显而不是一次两次了。那霍三拳贼眉鼠眼,自是贪念秦希姗的美色,见她持剑攻来,更显兴奋。秦希姗剑法平平,哪怕出身名门,也非什么厉害角色。那霍三拳一面大笑,一面躲开秦希姗剑招。但见他提气而起,呼的一拳向秦希姗小腹出击。一拳既出,第二拳也跟着递了出去。

  这霍三拳乃是他的江湖绰号,只因他拳力极猛,一拳可

  毙牯牛,寻常武师万万挡不住他三拳的轰击。江湖上传扬开来,他本来的名字反而没人知道了。众多江湖人见他即刻出招,似乎毫不留手,纷纷暗叫糟糕。

  这可是武当派之地,他霍三拳便是再厉害,难道敢在这里杀人?且杀的还是一位貌美少女,这少女衣衫虽不华丽,却是样貌堂堂,可不像普通人家子弟。大家伙都是江湖人,酒后失言,闹两句玩笑话自是没有所谓,可若是真敢打杀了名门大派的女子,怕是后患无穷啊。

  秦希姗看他出拳,暗叫糟糕,自己恐怕打不过这人,心里害怕极了。她正不知如何应对,却不想那霍三拳打出来的拳毫无力道,只是轻飘飘打了一拳秦希姗的衣衫,便再接第二拳。他这第二拳是奔着秦希姗胸口去的,秦希姗顿时大羞。衣衫被他打一下已然叫她丢了个大人,若是在这大庭广众之下被人打了胸口,岂不是没法活了?

  眼看那人的脏手便要打在秦希姗胸口上,客栈外忽的飞进来一人,那人于空中射出一枚暗器,暗器去势极大,拉风拽力,噗的一下打在霍三拳的拳头上。

  霍三拳哎呦一声连退三步,低头一看,右手中指断骨贴掌,血流不止,竟是被来人直接打断了,且断指之上插着得暗器非金非铁,却是一枚细细的冰锥!冰锥遇热血,须臾间消失不见。

  但见来人白衣如雪,飘飘落下,正落在秦希姗身旁。她乜斜着眼睛,讥笑道:“霍三拳之名倒也响亮,只是老婆子却不曾见识过这等厉害拳法,不如你过来,打上三拳让老婆子长长见识。”

  这身着白色轻衫之人明明是颜如春花的大姑娘,却自称老婆子,当真奇怪。那霍三拳被人打断了手指,自是努不可当,他咿呀呀地就要跟那白衣女人拼命,忽听门外有人喊道:“恶贼哪里逃!”但听得喀喇、喀喇之声不绝,客栈窗户破碎,跃进来一个黑衣男人。这人竟拿着一对儿铁西瓜!

  但见他右手铁西瓜砸向白衣女人,白衣女人轻笑一声抓起身旁秦希姗躲开来,只听得喀喇喀喇又响,铁西瓜在地板上砸了个大坑出来,木屑翻飞。黑衣男人犹不停手,右手提劲将那铁西瓜重新举起来,看准白衣女子落下的方向又打过去。

  白衣女人轻功极高,抓着秦希姗的肩膀再度飞走。厅内江湖人突逢变故,立时四散开来。也有那倒霉催的家伙闪躲不及,被黑衣人两只铁西瓜砸中,顿时真个如西瓜一般炸裂开来,红壤似得血肉贱了满地。

  黑衣人咬牙切齿道:“兀那贼女人,快来受死!”白衣女子此刻正在二楼,听了黑衣人的话后轻笑道:“老婆子只好奇你这对铁西瓜能舞多久,接着打罢。”黑衣人气得哇哇乱叫,重新将砸在某个江湖人身上的铁西瓜拉回来,跟着左手铁西瓜当头扔向白衣女子,被那白衣女子轻轻躲了开。

  铁西瓜砸在二楼廊中,力道极大,但听得喀啦、喀啦连响,不仅那扶梯断裂,二楼走廊竟也从中断为两截。顿时哗啦啦塌下来,砸中了躲在廊下的几位江湖人。其余那些个江湖人惊叫呼喝,莫不是能躲多远躲多远,只三五息间客栈里便没了人影。

  黑衣人一击不中,足下吃劲使出轻身功夫高高跃起,瞅准那白衣女子的身影后右手铁西瓜忽的一声落下去,只可惜这人力道够强,只是速度不够快。仍旧叫那白衣女子躲了开去,且那白衣女子一直捏着秦希姗的肩膀,带着一个大活人都能躲开这等强攻,恐怕不管黑衣人如何施展,也不能伤她分毫。

  黑衣人兀自不停手,两只铁西瓜左挥右舞,转眼间便是三五十下,莫说伤人,他连那白衣女子的白衣都未曾沾到一分。黑衣人再舞两下,竟是踉跄着丢掉了铁西瓜,推金山倒玉柱,噗通一下跪在了地上,便再也没有起来。

  原是,已经气绝身亡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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